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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白发及海拔高度(外二篇)
    • 作者:周芳 更新时间:2010-11-11 8:59:54 来源:当代检察文学研究会 【字号: 】 本条信息浏览人次共有

    01

    晨起,梳妆。前脑勺间,忽的白光一闪。逼眼的光。急觅之,黑发掩,不得见,再细寻细觅:白发三根。

    手在头上停留三秒种,心里悚然。小心剪下,捏于手,心,有点飘,找不着北。不知三十七年的时光塞在哪里。

    找来一笔记本,选最光洁的一页,藏发。书页白,白发白,孰更白?明知此举有娇情之嫌,仍为之,无非是纪念此刻情绪一场。如同年芳十八时,藏落叶花瓣一般。当是时,千番喟叹万般感念,所谓落叶无情所谓零落成泥。至今日,落叶何处,花瓣哪里,早已忘了。时光,善于流转,治愈岁月的漏洞百出。

    一年半载,三春五秋,待秋霜大面积取代青丝,心中的悚然或许与笔记本一并流落江湖,不见踪影。

     

    没有哪段时光,处在永恒。

    这白发,会流向远方,流向暮年。向阳的墙壁旁,晒太阳。一头银发,满身金光。呵,毛主席说,看她红妆素裹,分外妖娆!

     

    02

    小扣又开始肩并肩挨着她。挨得紧。

    前年,去年,牵小扣在身后,小扣甘愿做小跟班。

    现在,她不,她要她们一起站着,走着,肩并肩。海拔相差一目了然。人们说,呵,你家丫头赶上你了。你们一般高了。

     关于时光的流逝,张爱玲说:你还年轻吗?不要紧,很快就老了。她不知道很快有多快。时间自有它的速度。对于孩子,时光是万花筒。慢转快移,都会有新奇的世界。身边的小扣一日一日接近她。小扣比划她的裙衫,运动装。明年,我穿。小扣宣布了占有。小扣是个小妖,新鲜的时光给了她霸道的权力,预定妙曼的腰身,骄傲的胸脯。

    她的母亲辗转几次车,清理衣橱,趴在地上抹着地板。她后背的衣衫一点点洇晕,汗水湿透的脊背匍匐在地,成为时光的阴影。她说以后我会越来越少了。她说得那样安静。时光对于一个老者,已失去了仓促的意义。

    她,在人们的惊叹里,看着自己被另一个海拔追赶,超越。

     

    小扣又开始肩并肩挨着。挨得紧。

    她故意挺起她的身子,她说妈妈,你看。她比划着她们的身高。

    孩子,别急,离新鲜的果实还有一小段时光。过些日子,她们就会把花朵交给你。

    此时,她和小扣一并穿过满是广玉兰的大街。抬头,那立在高端的玉兰,萎了,保持一只鸟的姿态。一只黄色的鸟,长时间坐在阳光下,没有了更多的表情。

    她知道,她开过花了。

    劝 尔 一 碗 小 米 粥

     

    六点钟,她还纠结在一场梦里,这个失去右手臂的中年男子,左手推着运斗车和黎明一同走来。

    铁锹扫把,沿着大街小巷,为许多人的昨天打包。干净的晨风,安静的街道,他一一收捡。

     

    六点半钟,“吱吱嘎嘎”,运斗车推进小院,铁锹铲过水泥地,将她唤醒。起床,洗净小米,在小火里炖。窗外,他像一位老农把土地耕耘一遍。

    断裂的鞋,空洞的色拉油壶,停止走动了的手表,这些生活的遗物,在昨夜,曾如冷却的生铁,和岁月安静对峙。关于生活的若干口信,它们决定了缄默不语,将命运交给灰尘或是拾垃圾者。今晨,若是拾者不来,就回味白昼馈赠的灰尘,直到化身为更多的灰烬。

    鞋,曾庇护过谁的脚,踩踏过谁的路?这个失去右手臂的中年男子,拾起它,他是要穿上它,追赶更长的路吗?他只是心疼,它在路上受过的委屈和伤害。他拾起,将灰尘抖落,放在随身的塑料袋里。

    油壶,曾倾其所有,调剂过多少美滋美味?这个失去右手臂的中年男子,拾起它,他不再对它有所求,他只是心疼,它空落落的神色,等着尘埃将它灌满。

    停止走动的手表,生命早已坠入时间的深渊。它曾多么严谨,仔细,为一个人刻记分分秒秒。这个失去右手臂的中年男子,拾起它,只是心疼:黎明早已到来,它还守着昨夜的秘密。它要一直守下去?以崩溃的姿态。

     

    空酒瓶,旧挂历,废纸盒,易拉罐,他拾起。

    日日看见他,看见他的塑料袋里盛满时光遗漏的果实。

     

    小米再次煮开时,他找到了一把剃须刀。

    一块刀,浸淫了别人的体味别人的毛发。现在,他用前胸抵住剃须刀,左手开始打开刀片。他轻轻磕打着毛发体味。他又紧紧的扣上盖子。他举起它,对着晨光仔细地瞧。然后,把它轻轻地放进塑料袋。

    他也应该有着夜风吹又生的胡须。明早,出门前,他会用它把自己刮亮吗?或者,他收藏一柄废旧,只是心疼它历经的坎坷。哪个男人的胡须里没有埋藏着一个故事,深邃的,波澜起伏的。一把刀经过,抚平。

    灶上,小火,小米粥,依旧煮着她尘世的爱。

    人生的春天,信马由缰,风驰过,波澜起伏过。中年,已暗藏了白发,她需要一个轻轻的托起,一份小小的慰贴,把自己安放下来。  

    比如一碗小米粥。包容火烧火燎的尘世,包容愈来愈多的旧伤。断裂的鞋,空洞的色拉油壶,停止走动了的手表,谁没有呢?

     

    李贺说“飞光,飞光,劝尔一杯酒。吾不识青天高,黄地厚。惟见月日,来煎人寿。”那么,飞光,飞光,劝尔一碗小米粥,温婉的,安静的,为她摆渡,也为尔摆渡。时间和时间里的人被都会被仓促带走。且看那粥,泛起乳白色的光,是染了一层蜜粉的柔腻,仿佛远处荷塘传来的飘渺歌声。

    或许,学着煮好清晨的小米粥,人到中年第一课。若依旧煎了人寿,愿有一双手,如这男子,拾她如败落的手表。

     

    窗外,他抬起空荡的右衣管,举到额头,擦汗,然后,弯腰,推动运斗车,“吱吱嘎嘎”。许多慈悲,他揣在怀里,运走了。

     

     

    急 诊 科 及 其 背 面

     

    战场,太过仓促。它的冲锋号由“120”吹响。号声,冰凉,尖叫,像扑向猎物的鹰,一下一下,急促地扑打翅膀,划破懒散的午后。车辆闪避,人群侧身,整条街的喉咙被扼住,明晃晃的白昼开始摇荡。此刻,有人从命运的陡坡,直坠深渊。

    内科。外科。快速会诊交换判断。

    B超。CT。心电图。轮番轰炸,找出罪魁祸首。

    快。快。分分秒秒正策马扬鞭,逮住时间。

     

    安静的过道里,只有时间,滴嗒,滴嗒。立在一旁的家属是无力的,他们眼里堆满乌云,却不能化作雷霆万钧,加入驱逐死神的行列,唯有左手用力抓住右手,默数自己的心跳。躺在病床上的那只手,与他们隔有云端之遥。

    神色严谨的门开了,医生露出不易觉察的笑意:再晚来一秒,就迟了。

    一秒,眼睛眨下的一秒,花瓣稍稍颤动的一秒。挂在时钟上,一秒一秒走,没有尽头,可是差点就与一个人没有关系了。生死关头,一秒显示巨大能量。

    现在,医生抢回了这一秒,然后把它重置在时光的河流里。

    ,需要慢。

    七床八床十床。

    最先慢下来的是他们的名氏。再显赫的名望再辽阔的姓氏都浓缩为一个代号:一个慢慢行进的世界需要除掉所有装饰。

    发号司令的手慢下来。南征北战的脚慢下来。辗转反侧的心慢下来。一切都要慢下来,连同他们翻动时光的手。他们得重新活成一株埋藏在寒冬里的草,等待药液的春雨浇灌出新叶嫩枝。

    慢,一点点收拢散落一地的骨头痛心口痛。

    七床学着慢慢伸展五指,学着握住一根筷子。八床学着慢慢翻转身,慢慢吸进流食,看微弱的心跳由一张曲线隐晦表现。十号病床,一位七十岁的老者,学着慢慢地笑,慢慢打开声带,学着叫妈妈,妈妈。

     

    七床八床十床。

    一群生活的俘虏被五花大绑:额上,腿上,臂上,腰间。看得见的白色绷带,看不见的药液网络。大把大把的时间作为赎金,沿着一条缓缓的旋律上溯,找回隐匿的安详。

     

    五月的窗外,广玉兰的叶子绿得丰沛,石榴裂开了心脏,红得灼目。一些人正快速奔跑。

     

    附:作者简介

        周芳,湖北汉川人。网名若如初。文学爱好女中年一介。

        爱慈悲,爱独行。爱冥想里开出的文字点点。时有文字见于刊物种种。更多者沉于暗夜,化星河,洗己心。以期安宁。

        怀随喜之心,与君相逢,得见生命诸多泪与笑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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